视角专栏饮水思源大众文化之生活牛仔裤化

文章来源:高要文学网  |  2019-09-09

中国自20世纪70年代末开放国门以来,就紧随国际潮流,逐渐地在日常生活中品尝穿牛仔裤的滋味。但那时候我还是一名现役军人,只能穿绿军装,只能压抑品尝穿牛仔裤滋味的欲望。转业地方后又在人民武装部工作多年,还是统一的绿军装,还是只能艳羡穿牛仔的地方小伙子。直到去年,在为读高中的儿子挑选牛仔裤时,我才买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但给儿子买的那条牛仔裤190多元,正好是我买的那条牛仔裤价的8倍。但我感觉25元一条的牛仔裤穿出来的感觉是一样的好!开始还感觉自己的年龄是不是适合穿牛仔裤?但看了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潘一禾教授的研究,我不仅消除了所有顾虑,还穿出了自信和自由。一个自由的人,于是你发现自己充满活力和魅力。下面的文字就是精选潘教授研究的精华。

牛仔裤是服装界的长青树,不管市场上一年四季的衬衫裙裤如何变长变短,流行色谱如何在明丽和灰暗之间如何轮回,牛仔裤都基本保持它的靛青蓝本色和高销售额。对中国人来说,牛仔裤虽然源自和来自西方,但也是劳动人民和无产阶级的某种象征,它那种色泽朴素、价廉物实、穿着随便、耐磨耐脏的特点,与中国人崇尚的勤劳质朴也显然匹配。从推行新潮专卖到保留节目专柜,从追求少数前卫到讲究大众休闲,牛仔裤已经成为中国大众最常见的生活用品了。无论胖瘦高矮、年长年幼、位尊位卑,穿牛仔裤都让我们显得不凡不俗,别有一番情趣。当你在生活中时不时地看到许多穿牛仔裤的人流时,你不能不感到中国人也有生活牛仔裤化现象,牛仔裤也是我们新生活中服装文化的一大特征。

生活牛仔裤化原是某客商鼓励购买的广告词,后泛指生活的朴素化和人性化。这朴素之意是暗指可能的艰苦处境,人性之意则取自牛仔裤直挡短、腰身小、紧身贴腿的特殊样式,实指牛仔裤毕显自然人体。据说1850年,出身于西德南部州的利维•斯特劳斯在美国旧金山打算一路乞讨去寻找金矿,为此他用帆布为自己做了一条结实的裤子。这个穷人的发明很快就被美国的西部牧人采纳和共享,因为牧人的裤子磨损得很快,而且打皱的裤子容易在马鞍上恪疼自己。在利维发明的基础上,经过了诸多无名氏们的修改,西部牛仔们拥有了一种特殊的裤子,它们坚实、舒适、透气性好,不仅纯棉的质地使这种裤子愈穿愈益融洽于皮肤,而且它那种紧包盆骨的样子和袋上钉有铜扣的装饰使人体显得充满线条和魅力,至今仍被人们广泛喜爱。

牛仔裤的实用功能只是它的一般功能,它的特殊功能最初是为美国的西部牛仔们占有的,即成为他们生活方式的象征,成为他们作为一个群体的象征。牛仔裤象征他们选择了危险而又艰辛的开拓生活,象征他们在一片困境中依靠自己的体力劳动而确立自身地盘,靠不屈和抗争获取自己的成功。但在二战之后,牛仔裤就在美国青年中极为流行,尔后在欧洲也流行起来,并随着世界市场的商品流通流向各国各地区。于是在时间推移和商品流通的过程中,牛仔裤就不再是仅属于美国、西部和牛仔的物品,而逐渐成为普遍商品和流通文化符号。牛仔裤在日益的普及和流行中经历了诸多讽刺性的变迁,如原本代表农牧文化的牛仔裤后来成为城市机械工人或工业文明中蓝领的象征,原本代表体力劳动和粗鄙生活方式的牛仔裤后来却成为成功者和白领们休闲的着装,再比如代表拓荒传统的牛仔裤后也成为上层人士反叛和开放的标志。牛仔裤的文化意义在流行中变得愈来愈丰富和神奇莫测,美国大众文化研究者JOHNFISKE教授认为这些文化意义常常体现彼此相对的内含,如个体或群体、无阶级或高阶层、工作或休闲、传统或新奇、两性适用或特定性别(男性或女性)等等,这些丰富的语义虽无法简单归纳,但它们肯定是牛仔裤潜在文化含义的丰富资源。

假如你在双休日换上一条牛仔裤准备从事体力劳动,从物质功能上讲,你也许是为了不要弄脏了上班的制服或西装,但从牛仔裤的文化功能上讲,你也许正想让自己的体力劳动具有劳动应有的尊严和神话感;你也许想强调体力劳动和机械劳动的差异,你也许想恢复体力和活力,并想让自己的生活与父母们手工劳动的往事联系在一起。假如你换上牛仔裤走上大街、去会友人,你也许想表示你的随和及轻松心情,但你同时也可能向别人暗示,你不在意蓝领、白领、等级阶级、国家体制的诸多差异,你在希望和寻求社会的和谐;你厌恶在人群中划分各种单位,使强弱、成败、东方西方、少数和多数发生冲突,你在希望发现一致,你在希望诸多人为的划分和区别都无效或作废。假如你对一条牛仔裤十分满意,你感到穿着它你显得更美,那么你也许在向他人表示你不仅尊重体力和活力,而且还崇尚自然和自由。牛仔裤让你感到双腿活动自如,是因为它在几次清洗之后变得更柔更合你的体型,于是你感到自然才是自由,身体是你最自然的东西之一,所以你的自由感来自你体内的感觉。于是你也许在为自己的身体感到高兴,你觉得自己穿牛仔裤比穿西装裤更具人性,更像一个自然的人。假如你喜欢牛仔裤紧身贴腿的特点,那么你也许正向他人表示,你喜欢服装能突出人们的性感特征。你也许也特别支持妇女的解放,因为妇女的身材是更具有曲线的,挑选牛仔裤的困难总是存在于妇女一边,因为只有当腰围、臀围和腿部的尺寸都切合一个妇女的特点时,一条适合于她的牛仔裤才算选中。假如你平时经常换穿各种牛仔裤,你也许会被认为是美国文化的、尤其是美国西部文化的崇拜者,于是你也许向他人显示:你很国际化,你很潇洒地觉得自己活得不易但相当成功,你在艰苦卓绝的工作中初步获得了自己有限的空间和自由,你已经在一无所有之后,初步溶入一个团体,你为此而更加锲而不舍和心情愉快。

牛仔裤文化中对身体的崇拜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牛仔裤使男人和女人都比以前更性感了。而对牛仔裤的攻击大都也集中在这一点,比如中外医生都曾告诫:牛仔裤过于紧缠人体,容易阻止血液循环,或导致细菌感染。有些妇女也抱怨牛仔裤更易使家具寝具磨损;性感和节约也难两全。总之,今天你已经无法简单地穿一条牛仔裤,你一旦穿了,就介入了牛仔裤的文化,介入了这种文化的传播和创造,介入了现代生活的牛仔裤化运动。你可以是被动的或无意识的,你也可以是积极和开创性的,不管怎样,你很难不接触像牛仔裤这样的各类商品,你也很难找到商品文化意义的真空地带。

牛仔裤的物品功能是固定的、简单的,比如遮体、御寒、耐磨耐脏、不易起皱等等,但是它的美学功能和文化意义却是丰厚的、多变的,甚至互相矛盾的。有的人穿它是因为它高雅、风情、体现成熟、随意或精制;有的人穿它则是因为想反高雅、反造作,体现休闲和功名淡漠。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牛仔裤的消费者,但一旦消费,我们就不会只是用它之所用,还赋予它意义,重新解释它的含义。牛仔裤不太像大米和蔬菜,其物品功能不是不可忽略的;相反,牛仔裤更像是我们的机、电视机、报刊杂志、化妆品和明星榜,它们对我们而言,既可以是最需要的,也可以是不必要的。正像电视节目既可以是对我们的教育,也可以是我们聊天的背景材料,牛仔裤既可以是一种穿着,也可以是一种穿法。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许多青年人在牛仔裤上故意剪些洞洞、扯些须须、缝些块块、染些痕痕,俗称撕牛仔裤,正说明消费者不仅会把牛仔裤当作成品来享用,而且还会当作可利用的创作资源,在不同的牛仔裤上进行再创作。由于一切商品都可能在消费者的使用中生发新的意义,因而商品的文化含义就变得多种多样、扑溯迷离。

若问牛仔裤的流行原因,主要可说是人们普遍的追求自由心理。身体自由、行动自由、选择自由、心情自由都可以通过牛仔裤来充分展现。但撕牛仔裤的现象出现之后,商家们也纷纷推出相似的各种版本,为的是更多地向大众推销撕牛仔裤产品。牛仔裤的流行既赋予我们追求自由的机会,也使这些机会成为商家的机会。事实上,当人们因为追求自由个性而穿牛仔裤时,却由于共同的向往而无意中体现了某种和解,体现了社会的内在和谐;反常而逆众的自我、孤立而挑战的个体,往往在互相平等的追求中聚集和携手一致,这种一致和谐也为牛仔裤提供了巨大的市场,为它们销售的长盛不衰提供了最坚实的购买基础。

商品经济体系不仅把我们的物质需求变成产品,而且把我们的精神需求也变成产品。我们所有的个性追求都逐渐被牛仔裤制造商吸纳和采用,青年们的创意只是为牛仔裤设计家们提供了新的灵感,促使他们反过来指导大众如何更时装化地撕破和美学的缝补。我们在牛仔裤里表示的些许个性最终都成为牛仔裤共性中的一种变奏,我们所反感的各种人为差异在牛仔裤直筒、喇叭和萝卜的风格差异中却得到分别的满足,于是牛仔裤的文化含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牛仔裤的市场也活力四射。现代生活的牛仔裤化很难说是大众赢得了市场,还是市场征服了大众。在消费者和市场的相互关系里,存在着微妙而活跃的抗争。一方面,我们今天的一切都在被商品化,被商品化地制作或商品化地满足。我们已经反思文革中一切生活的政治化,今天我们也要警惕一切生活的商品化;另一方面,今天的商品已难形成所谓的“高压”,因为市场必须向大众开放,大众对商品的随意购买和使用不仅能体现他们生活方式中的愿望和追求,而且还能对市场产生有效的制约作用。

只是牛仔裤首创者的名字将会被人们记住,但后继者们的补充发明却总难在历史里留痕。市场经济是一个力量与日俱增的运作体系,大众的所有购买、选择和创意都是这个系统中被反复预算、盘算和测算的对象。消费者个体在这个系统里既被称为上帝,也时刻被运作成螺丝钉。一方面牛仔裤被各种名牌吸纳,使曾是少数人身份标志的名牌大众化了;另一方面,我们所有的对新生活方式的追求都不过是商品季节变化的重要参考,我们的一切满足也都在流行色谱里变得容易和短暂。不过,只有我们的购买和选择,才能使市场经济的巨大体系在我们这些消费者自己身上生效,我们虽无法逃避这个系统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却还可能在选择和使用上坚持自己的权利。

比如选购牛仔裤可以是对商业化生活的一种拒绝,因为牛仔裤是惟一一种可以不断穿下去的时装。T恤虽然像牛仔裤一样流行,却不能穿旧的,于是我们穿牛仔裤就意味着我们拒绝经常购买、拒绝高消费。也比如我们可以穿牛仔裤表示我们贫穷,但这只是指经济上的,它实际在表明我们的一种选择。尤其在中国大众基本小康之后,它更表明我们对贫穷的一种同情或认识,我们的这种选择所制造的效果就是使贫穷的反面具有了更多的含义。

比如在牛仔裤流行的同时,各种多少有些暴露的时装也开始流行,感性至上和身体优先的现代美学追求也就在中国由难到易、由少到多地悄悄显现。如果说“现代文化是凡俗文化”,那么现代人的美感就主要是生存的感觉。牛仔裤的美是感性直观的美、此岸的美,是只要欣赏不要思想的美。它美在人的身体这个感觉现象的结构本身,而不是关于这个现象的知识。牛仔裤和所有的现代时装一样,不是人因衣服而美,而是衣服因人的身体而获得承认。在牛仔裤化的生活里,服饰是暂时的、可随意更换的、日新月异的,而原本暂时的身体却成了恒定的存在,成了评判的权威。如何穿牛仔裤是不需要专家指导的,它只需要我们此在的身体去感觉和决定;就像这几年流行的紧身裤一样,不管服装专家如何说它们是不便穿出门的内衣裤,骑自行车的妇女们还是穿着它们满街跑,毕竟便宜、方便、安全,而且穿得好也不一定难看。

购买是一种选择,使用也是一种选择。如果购买的行为容易被市场系统所摇控和限制,那么使用和消费的方式就是我们可以不断坚持的一种文化天地。在消费者和市场的抗争中,虽然消费者不可能真正赢得市场,但他们也不可能整体地被打败;另一方面,大众在购买和使用上的各类抵抗和逃避,却可以使生活方式的多元共存变得无所不在,他们的创新和挑战可以使各种生活权威和听上去了不得的东西都变成不再是生活的主宰。在日益现代化的今天,人们的追求越来越感觉化,也因此而越来越具有“人之力量的高昂感”(德国思想家特洛尔奇语),日新月异的此在幸福感已经挑战从低级到高级的进化理论和目的追求。

总之,当今最引人注目的诸多话题,像反战、反冷战、个性解放、妇女解放、保护环境等等,都与牛仔裤化这样的生活方式变化有关,我们正在共同努力使生活变得更自然更朴素也更富有人性,这种日常生活方式上的努力已经逐渐使原来的生活重心不再威风八面,这种日常生活方式的改变也使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追求有了发展空间。在一百多年的牛仔裤流行历史中,牛仔裤文化作为大众文化的一部分,不仅在不断积累和拓展,它也在不断显示人民大众亲手改造社会的真正威力和实力。

共 4969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没想到居士先生对服装居然还有一定的研究。感叹!说起牛仔裤,其实在我的感觉里不单单是青年人的专利。崇尚自由,轻松,休闲的所有人大约都爱牛仔裤。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居士先生对于牛仔裤文化剖析得很透彻,角度让微澜感觉也很新颖。作为一种文化本身,它并非三言两语所能囊括,但是,居士有侧重点地加以介绍,可读性较强。欣赏~~~——澜水微静【江山部•精品推荐】

1楼文友:- 0 21:17:56 微澜也很喜欢穿牛仔裤,但是对于牛仔裤的文化知道的真不多。呵呵,应该好好看看这篇文章了。 安徽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2楼文友: 08: 5:29 谢谢智慧、鼓励的按语!辛苦你了! 情动便近断肠崖 无情真乃大丈夫

楼文友: 21:46: 6 天天穿呢,还真没想过这么多~~~问好先生~~~ 不因虚度年华而后悔。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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